什么是数字来世产业？
“数字来世产业”一词由牛津互联网研究所的 Carl Öhman 和 Luciano Floridi 提出。在 2017 年发表于 Minds and Machines 的一篇论文中，他们用这个词指代那些业务依赖于人们身后所留数据的公司。一年后，他们在 Nature Human Behaviour 上梳理了这一产业，并为其提出了伦理规范。
他们的核心观点很简单。我们的消息、照片和帖子不只是财产。它们共同构成了作者所说的“信息身体”，是我们曾经的一部分。因此，存储、展示或重现这一身体的公司所持有的，更接近人类遗骸，而不是普通产品。
这个产业包括非常不同的企业：Google 和 Facebook 等大型平台、小型初创公司，以及为逝者打造聊天机器人的 AI 公司。
四类服务
Öhman 和 Floridi 描述了四个类别，按互动程度从低到高排列。下表沿用他们的分类，并配以当今的例子。
| 类别 | 它的功能 | 示例 | 典型的盈利方式 |
|---|---|---|---|
| 信息管理 | 决定账户和文件在身后如何处理 | Google 闲置账号管理器、Apple 遗产联系人、数字遗产管理应用 | 平台免费功能，或付费应用 |
| 身后消息 | 在你离世后向指定的人发送信件、视频或消息 | 小型专业初创公司 | 几条免费消息，之后需购买高级套餐 |
| 网络纪念 | 一个让人们可以共同缅怀某人的页面 | 设为纪念账号的 Facebook 主页、纪念网站 | 免费，靠广告盈利，或付费增值服务 |
| 重现 | 以逝者的风格生成或播放回复 | StoryFile、HereAfter AI、Project December、You, Only Virtual、中国的数字人服务 | 开通费、订阅费或按次付费积分 |
重现类服务分为两大类。录制回答系统只会播放一个人真正说过的话。生成式哀伤机器人会写出新的句子，因此可能说出那个人从未说过的话。我们的指南哀伤机器人详解更详细地介绍了这一区别。
深入了解“重现”类公司
重现是这个产业中最新、争议最大的部分。几个有据可查的例子展示了它的多样性。
- StoryFile 用视频录下人们回答大量问题的过程，观众日后提问时，就能看到最匹配的回答。该公司于 2024 年 5 月在美国申请了《破产法》第 11 章保护。
- HereAfter AI 录制口述的人生故事，家人日后可以就这些故事提问。2026 年年中，它宣布将停止运营，并请账户持有人申请取回自己的录音。
- Project December 由游戏开发者 Jason Rohrer 创建，人们可以在上面搭建定制聊天机器人，并用积分为对话付费。在一名用户模拟了他已故的未婚妻之后，OpenAI 要求做出严格的修改。Rohrer 拒绝了，OpenAI 于 2021 年 9 月终止了他使用 GPT-3 的权限，于是他把网站转到了其他模型上。
- You, Only Virtual 由洛杉矶电影人 Justin Harrison 在母亲确诊癌症后创办，它用短信和录音打造“Versona”（虚拟人格）。据 2021 年的报道，它的收费方式是一笔预付费用加上每月订阅。
- 中国的数字人服务，例如硅基智能（Silicon Intelligence）和超级头脑（Super Brain），结合图像、语音和语言模型，为已故亲人制作会说话的数字形象。《麻省理工科技评论》（MIT Technology Review）在 2024 年报道称，至少有六家中国公司提供此类服务，而且价格已大幅下降。
这些服务都不能让人起死回生。每一种服务都是根据记录生成模拟，这又引出一个更深层的问题：这样的副本究竟是什么。我们的文章AI 克隆真的是你吗？探讨了这个问题。
商业模式如何塑造产品
一家公司的盈利方式，会影响其产品的表现。Öhman 和 Floridi 指出，这个行业中的每家公司都有一个共同的利益：让数字遗存产生利润。一个想让付费客户持续投入的聊天机器人，可能会逐渐偏向客户最喜欢的那个逝者版本，而不是最真实的那个。
| 商业模式 | 可能给用户带来的压力 |
|---|---|
| 订阅 | 一旦停止付费，就会失去对模拟的访问 |
| 按次付费积分 | 在情绪最脆弱的时刻限制对话次数 |
| 免费，靠广告盈利 | 放在与逝者对话旁边，甚至嵌入对话之中的广告 |
| 一次性费用 | 收入微薄，难以支撑服务运营几十年 |
服务关闭是真实存在的风险。StoryFile 申请破产和 HereAfter AI 停止运营都表明，一项本应“永远”存在的服务，依赖的是一家未必能永远存在的公司。
研究人员和监管机构怎么说
Öhman 和 Floridi 认为，这个产业可以向博物馆学习。博物馆在展示人类遗骸时遵循专业的伦理准则，作者认为数字遗骸也应得到类似的尊重。
2024 年，剑桥大学的 Tomasz Hollanek 和 Katarzyna Nowaczyk-Basińska 指出，在缺乏保障措施的情况下，“重现”类服务属于“高风险”。他们设想的场景之一是：一位祖母的聊天机器人开始用她的口吻推销外卖。他们建议提供清晰的 AI 标识、知情同意提示、年龄限制、简便的退出方式，以及让机器人有尊严地“退役”的方式。
在欧盟，《人工智能法案》第 50 条增加了透明度义务，自 2026 年 8 月 2 日起适用。与人对话的 AI 系统的提供方必须确保用户知道自己在与 AI 打交道，除非这一点显而易见。逼真的、由 AI 生成的真人图像、音频或视频（“深度伪造”）必须标明为人工生成。各国法律不同；以上为一般信息，不构成法律建议。
隐私法对逝者的保护很有限。欧盟的 GDPR 不适用于已故人士，不过成员国可以自行增加规定。我们关于你离世后的数据的文章介绍了各国的主要做法。
使用任何来世服务前要问的问题
- 谁同意了？这个人是否同意过，或者说过希望自己如何被记住？参见我们的知情同意指南。
- 它是否始终标明自己是 AI？它绝不应该声称自己就是那个人。
- 如果你停止付费会怎样？问清楚你的数据会被删除、冻结还是归还给你。
- 如果公司倒闭了怎么办？寻找清晰的导出选项，并保留你自己的副本。
- 有没有广告或推销？对在情绪化对话中冒出来的付费推荐要保持警惕。
- 它会主动联系你吗？优先选择这样的服务：机器人主动发消息的功能默认关闭，除非你自己开启。
- 数据存储在哪里？查看原始文件是否会被上传，以及是否会被用来训练模型。
坦诚地说，Memory Clone 处于什么位置
Memory Clone 也是这个领域的一部分，所以理应说清楚它所处的位置。它是一款目前处于 Alpha 阶段的 Windows 应用，可根据你亲自导出的聊天记录和你写的笔记构建私密的 AI 模拟。它可以用来克隆你自己，也可以在审慎考虑之后，用来模拟一位已经离世的人。
- 每个克隆都以 AI 模拟的形式呈现，而不是那个人本身。
- 导入的原始文件和记忆索引都保留在你的电脑上。云端处理默认关闭，直到你为某个克隆开启它，而且 Memory Clone 不会用你的内容训练模型。
- 它目前只处理文字。它不使用语音消息、照片或视频，也不克隆声音。
- 除非你开启“自然问候”（默认关闭），否则克隆绝不会主动发消息。
如果你想探索一下，下载页面介绍了目前提供的内容。完全不使用任何身后服务，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。
如果你正处于危机中，或有伤害自己的念头，请立即拨打当地的紧急电话。你也可以联系：英国和爱尔兰 Samaritans, 116 123；美国 988 Suicide & Crisis Lifeline，拨打电话或发短信至 988；其他地区可在 findahelpline.com 找到免费、保密的求助热线。
常见问题
“数字来世产业”一词是谁提出的？
牛津互联网研究所的 Carl Öhman 和 Luciano Floridi 在 2017 年发表于《Minds and Machines》的论文中提出了这一概念，并于 2018 年在《Nature Human Behaviour》上作了进一步阐述。
哀伤机器人属于数字来世产业吗？
是的。哀伤机器人属于“重现”类别，同属这一类的还有只播放真实录音的录制回答数字人。
数字来世服务受到监管吗？
部分受到监管。消费者保护和隐私方面的一般规定适用，在欧盟还适用 AI 透明度规定。大多数国家并没有专门针对来世服务的法律，各国法律差异也很大。
如果来世服务公司关闭，我的数据会怎样？
这取决于公司。有些会给出一段时间让你下载录音，另一些则几乎不提前通知。任何重要的东西，都要保留你自己的副本。
这个行业在增长吗？
研究人员预计，网上已故用户的数量将持续增加；来自中国等地的报道显示，新的数字人服务不断出现。与此同时，一些知名公司已经关闭。
资料来源
核实于 。第三方产品和帮助页面经常变化，请点击链接查看最新详情。
- Öhman & Floridi, “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Death in the Age of Information: A Critical Approach to the Digital Afterlife Industry” (Minds and Machines, 2017) (Springer)
- Öhman & Floridi, “An ethical framework for the digital afterlife industry” (Nature Human Behaviour, 2018) (Nature)
- Hollanek & Nowaczyk-Basińska, “Griefbots, Deadbots, Postmortem Avatars” (Philosophy & Technology, 2024) (Springer)
- Call for safeguards to prevent unwanted “hauntings” by AI chatbots of dead loved ones (2024) (University of Cambridge)
- Deepfakes of your dead loved ones are a booming Chinese business (Zeyi Yang, 2024) (MIT Technology Review)
- A developer built an AI chatbot using GPT-3 that helped a man speak again to his late fiancée. OpenAI shut it down (Katyanna Quach, 2021) (The Register)
- He made a chatbot of his dying mother so he never has to let go (2021) (Inverse)
- Startup behind AI William Shatner files for bankruptcy (2024) (AI Business)
- HereAfter AI homepage with shutdown notice (archived 21 July 2026) (HereAfter AI via Internet Archive)
- Regulation (EU) 2024/1689 (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ct), Article 50 (EUR-Lex)
- Is it a bot? EU AI Act transparency rules take effect 2 August 2026 (Travers Smith)
本文为一般性信息，不构成医疗、法律或财务建议。Memory Clone 根据你提供的资料创建 AI 模拟；它不是那个人本身。